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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这本由Alfred A. Knopf于1989年出版的《最远的梦》，就像走进一位老编辑的书房，满屋子都是他几十年间读过的书、写过的人。威廉·麦克斯韦尔这个名字对中国读者来说可能有些陌生，但在美国文坛他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既是《纽约客》杂志的资深小说编辑，又是一位写了六部长篇小说的作家，从1934年的《天堂的正中央》一直到1980年获美国国家图书奖的《再见，明天见》，他的创作生涯跨越了近半个世纪。而这本《最远的梦》收录的正是他从1950年代到1980年代间为《纽约客》等刊物撰写的文学评论与随笔，是他作为编辑和读者双重身份的文字结晶。全书共十八篇文章，篇目看似松散实则有一条清晰的暗线贯穿始终：麦克斯韦尔关注的不是小说的虚构技巧，而是日记、回忆录、书信集、传记和自传这些"非虚构"体裁。他在序言中说得诚恳而谦逊，他从不评论虚构作品，觉得那无异于公车司机放假了还去坐别人的公车，他只愿写那些"记录了发生了什么"的书——人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害怕什么、期待什么。翻开目录你会发现，他写英国乡村牧师弗朗西斯·基尔维特的私人日记如何无意中留下了一个逝去时代的鲜活气息，写E·M·福斯特的庆典和荣誉背后那个羞涩敏感的同性恋作家，写V·S·普里切特从皮鞋店学徒成长为短篇小说大师的漫长学徒生涯，写维吉尼亚·伍尔夫在文字中袒露的内心世界，写诗人路易丝·博根不为人知的孤独与勇气，写拜伦勋爵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和无处安放的灵魂，写贾科梅蒂在画室里的工作状态，也写E·B·怀特——他就是那位在《纽约客》帮他改画作标题的同事，那个为他取的笔名改了图、救了无数漫画家的人。麦克斯韦尔的文字有一种罕见的温度，他不堆砌理论，不卖弄博学，而是像一个真正爱书的人坐在你对面，告诉你他为什么被这本书打动，那种打动具体在哪一页、哪一句话、哪个细节。读他的评论你几乎能感受到他阅读时的呼吸节奏——他会被一个恰到好处的句子引入狂喜，也会因为一部作品缺少那种让人无法放下的魔力而坦然承认自己读不下去。这种诚实和节制在今天的书评界已经很难见到，更难得的是他评论的作家阵容横跨英国、美国、法国，从维多利亚时代的牧师到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者，每一篇都像一扇打开的窗户，让你看见一个你不一定了解但值得了解的人。麦克斯韦尔在1989年出版此书时已是耄耋之年，这些文字因此也带上了某种总结的味道——不仅是对他所读之书的回顾，也是一个在《纽约客》编辑部度过大半生的人对文学、对写作、对那些在文字中留下痕迹的人们的一次深情凝视。这本书特别适合那些热爱阅读、喜欢在文字背后窥见作者性情的读者，也适合对文学评论写作感兴趣的人——它示范了一种已经近乎失传的书评传统：不居高临下，不故作惊人之论，只是满怀敬意地讲述一本书如何改变了一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