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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布·马哈福兹是阿拉伯文学史上绕不开的名字，198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让他的创作传遍世界，也让他笔下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开罗被全球读者所熟知。然而在他漫长的写作生涯中，最具争议也最命运多舛的一部作品，当属这本《盖贝拉维的儿女》。它的阿拉伯文原名《我们街区的孩子们》，1959年在埃及半官方报纸《金字塔报》上连载，刚登出第一期便激起千层浪，爱资哈尔清真寺大学的学者们发起持续抗议，信徒们在周五聚礼后走上开罗街头示威，好在时任总统纳赛尔亲自出面力保，连载才得以在当年圣诞节走完最后一章。然而篇章刚落幕，审查令随即下达，公开讨论被禁止，单行本出版被封杀，剪报渐渐泛黄破损，这本书在公众记忆中逐渐淡去。1967年贝鲁特有出版社推出过限量版本，但埃及境内的禁令纹丝不动，1968年爱资哈尔的宗教学者委员会正式裁定该书有罪。尽管如此，真正关心阿拉伯文学的人仍在悄悄寻找和阅读它。1988年马哈福兹获诺贝尔奖时，评委会在新闻稿中专门提到了这部英译本，连同他的开罗三部曲等作品一同列举，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也曾暗示希望解禁，但马哈福兹出于社会安定的考量婉拒了。这本书的英译本最早由译者菲利普·斯图尔特在1962年完成，作者本人亲自协助，1981年由美国三大洲出版社首次推出，但头八年只卖出了四千册。斯图尔特后来依据新发现的原始手稿重新修订，于1995年和1997年由位于科罗拉多州普韦布洛的帕塞吉亚塔出版社推出修订增补版，即读者手中的这个版本。那么这本书究竟讲了什么？表面上，它讲述的是开罗一条小巷历经数代人的故事，几代主人公前赴后继，试图替百姓夺回被篡夺的祖先遗产。但往深里看，这是一部极为大胆的寓言——小说中的英雄分别对应着亚当与夏娃、该隐与亚伯、摩西、耶稣和穆罕默德，他们的故事被移植到现代开罗的市井语境中，作者借此邀请读者把这些先知还原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非遥不可及的神圣符号。最核心也最敏感的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代的家族长老盖贝拉维本人，马哈福兹自己说过，这个人物所代表的并非上帝本身，而是人们所造出的关于上帝的某种观念，这正是它触动宗教保守派神经的根源。整部小说的叙述采用了民间说书人朴素而接地气的风格，但哲学系科班出身的马哈福兹在其中埋藏了层层深意，让读者在快节奏的叙事中不断挖掘出自己的理解。在世界文学的版图上很难找到另一部这样的作品，它或许让人隐约联想到萧伯纳的《回到玛士撒拉》、卡赞扎基斯的《基督最后的诱惑》或奥威尔的《动物农场》，但又与它们截然不同。它不是一本轻松消遣的书，但它所承载的思想重量和背后那段跌宕起伏的出版史，本身就足以构成阅读的强大动力，特别适合对阿拉伯文学、宗教哲学寓言或现代寓言体小说感兴趣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