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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福斯特·华莱士这个名字在中文世界或许还不算家喻户晓,但在美国当代文学版图上,他几乎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存在。1996年出版的《无尽的玩笑》让他名震天下,此后他被视作继品钦之后美国后现代文学最重要的代言人之一,遗憾的是,2008年他在洛杉矶的家中自杀离世,年仅四十六岁。这本《简短访谈》是华莱士1999年出版的短篇小说集,2009年由Little, Brown出版社推出电子版,中文世界对他的短篇创作了解相对有限,而这部作品恰恰是理解他文学世界的绝佳入口。翻开目录你就会发现,这本书的结构相当特别,几篇较长的短篇穿行于大量极短篇之间,形成了鲜明而富有节奏感的对比。开篇的《后工业生活极度浓缩史》只有寥寥数行,却将社交场上那种希望被喜欢却用笨拙方式掩饰不安的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一个男人说了句俏皮话希望讨人喜欢,一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也希望讨人喜欢,两人各自开车回家,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扭曲表情,简短却回味无穷。而《死亡不是终点》则展现了华莱士标志性的写作风格——那种一个句子可以绵延数百字、嵌套无数修饰成分的长句,他用一整段话描述一位五十六岁的美国桂冠诗人躺在泳池边阅读《新闻周刊》的场景,连泳裤的品牌、躺椅的角度、太阳镜的材质、瓷砖的花纹都不放过,阅读体验像是在文学的泥沼里跋涉,但当你终于从那座语言的迷宫中走出来时,会发现这种繁复本身就是对当代人精神状态的一种隐喻。全书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标题作《简短访谈》中那些以"问:为什么你会说……"开头的片段,它们以伪访谈录的形式呈现了各式各样令人不安甚至厌恶的男性形象,每一个受访者都用自己的方式袒露着权力、欲望、孤独与控制欲,那些话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读完你会忍不住反问:丑陋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的某些东西?此外还有《某些边界之渗透性的又一个例证》系列,用编号的方式串起了一系列近乎意识流的片段,《抑郁之人》则大胆地用第三人称复数来叙述一个陷入抑郁泥沼的女人,文本形式本身就成为病症的载体。华莱士的写作从来不是轻松的阅读,他要求你付出注意力,要求你忍受那些近乎炫技的繁复,但作为回报,他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刀子递到你面前,轻轻捅进当代人精神世界的某个柔软部位,等你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流了很多血。这本书适合那些愿意接受文学挑战的读者,如果你喜欢后现代叙事,对美国当代社会心理感兴趣,或者单纯想在短篇小说的框架里看到形式实验的极致,都不应该错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