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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这本书之前，我对川端康成的印象还停留在《雪国》和《伊豆的舞女》那种清淡幽微的意境里，以为他的作品都是用最克制的笔触去触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读罢《美与哀愁》，才意识到这位196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笔下藏着的东西远比我以为的复杂而深沉。故事从十二月十九日的一列京都特快开始，主人公冲俊雄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观光车厢里，望着一把随车身微微转动的椅子出神，他要去京都听除夕的钟声——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古都岁末的钟声年年都在广播里响起，但冲此行还有另一层难以启齿的心事，那就是想再见一位名叫上野音子的女人一面。音子是他二十五年前曾深爱的少女，那时她才十五岁，而他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这段注定无果的情感后来成了两人之间一道始终未能愈合的伤口。音子在事件之后离开了东京，独自去了京都，从此再没有写过信，如今她已是小有名气的日本画画家，仍旧独身一人。冲自以为当年的事早已翻篇，他怀念的或许只是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影子，可当他真的在京都与音子重逢，才发觉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音子身边如今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叫大木年子，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学生心中燃烧着对冲炽烈到近乎毁灭性的恨意，而音子本人对冲的感情也已远非旧日单纯的依恋，其中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川端在这部小说里最让人惊叹的地方在于，他几乎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情节冲突去推动叙事，却让人时刻能感受到人物内心那种像暗流一样涌动的情感压力。小说标题中的"美"与"哀愁"不是并列的两个概念，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冲对音子那段旧情的回忆是美的，可回忆本身也是哀愁的；音子的画是美的，画中流露出的孤独也是哀愁的；年子的青春与狂热是美的，那种被仇恨扭曲的爱同样令人心碎。霍华德·希贝特的英译本语言干净克制，保留了川端特有的那种留白与余韵，长句与短句的交替使用让阅读节奏如同书中反复出现的钟声一般悠长而低沉。Vintage International这个版本最早在1996年出版，书后还附有译者简介和川端其他作品的列表，方便读者顺藤摸瓜去读他的《千只鹤》《山的音》《名人》等其他长篇。坦白说，这本书不适合抱着轻松的心情去翻，它更适合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慢慢地读，让文字里那种淡淡的哀伤慢慢渗进心底。如果你喜欢日本文学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审美，渴望读到一部关于记忆、欲望、罪与罚的精致小说，或者只是想看看诺贝尔奖得主是如何把一件看似平常的情感纠葛写得如此让人辗转难眠，《美与哀愁》都是一个值得反复品读的选择。它不会大喊大叫地告诉你什么，可合上书之后，你会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