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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布·马哈福兹是阿拉伯世界最负盛名的作家，一九八八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的名字几乎等同于现代阿拉伯文学的巅峰。这本名为《镜子》的小说最早以连载形式发表在一九七一年的《广播与电视》杂志上，一九七二年结集出版，一九七七年由罗杰·艾伦从阿拉伯语翻译成英文，收入Bibliotheca Islamica出版的"中东文学研究丛书"第八种。读这本书，你会觉得它不像一般意义上的小说，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没有起承转合的戏剧冲突，更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一个独立的人。马哈福兹以阿拉伯字母的顺序依次介绍了五十五个埃及人——这些人名从他笔下鱼贯而出，像档案柜里的卡片，又像旧相册中泛黄的照片。叙述者是一个第一人称的"我"，他出生在开罗老城胡赛尼亚街区，后来搬到阿巴西耶，喜欢足球，上大学读哲学，毕业后做了公务员，同时也写作——种种细节都让人不由得猜测这个叙述者就是马哈福兹本人，或者至少是他精神上的一个分身。书中的人物有些反复出现，是叙述者的密友、大学教师、作家同行，比如里达·哈马达、马希尔·阿卜杜勒·卡里姆；有些人只在某个人生阶段匆匆一瞥便消失不见，比如学生运动领袖巴德尔·齐亚迪。每一个人物占据一到数页不等，马哈福兹用简洁而克制的笔触勾勒出他们的外貌、职业、性格、命运，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埃及社会中普通人命运的深切关怀。值得注意的是，这部作品诞生在一九六七年六月战争之后。那场战争对马哈福兹的冲击是巨大的，战后他沉默了数年，不再写小说，转而创作短篇故事投给《金字塔报》和《新月》杂志。他开始大量使用象征、隐喻和密码式的语言，以至于评论家说他似乎在写谜语等待读者破解。《镜子》正是这一时期心路历程的延伸之作。小说中有多处章节，借叙述者之口直接表露了那场战争对作者本人造成的深刻震荡——无论就当下冲击而言，还是就更为深远的影响而言。整部作品以对话体居多，笔触简练，却内蕴深沉的哲思。马哈福兹在六十年代的创作风格已经发生了明显转变，相较于早期开罗老城三部曲（《宫间街》《思宫街》《甘露街》）中那种细致绵密的写实描写，此时的他更倾向于用心理洞察和意识流手法来推进人物刻画，《镜子》是他后期实验风格的代表。如果你对阿拉伯文学感兴趣，想了解马哈福兹除了《三部曲》《我们街区的孩子们》之外还有什么面貌，这本书会给你一个意料之外的入口。它不是那种让人一口气读完的小说，更适合在某个安静的下午随手翻到某一页，感受一位耄耋之年的智者在回望自己一生交往过的人——那种温柔而苍凉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