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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这本书的扉页，你会遇到一段意味深长的往事。1996年去世的英国作家西尔维娅·汤森·华纳一生发表过七部小说、十个短篇小说集、大量诗歌、一部堪称典范的T. H. 怀特传记，还翻译过普鲁斯特早期作品《驳圣伯夫》，甚至为一部讲述雪莱溺亡的独幕歌剧写过剧本。然而直到她离世多年后，编辑迈克尔·斯坦曼在各大图书馆的故纸堆里一篇篇翻检出从未被人知晓的短篇小说，才有了这本收录二十篇故事的《长韦尔尼的音乐》。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出土"作品集，迟到了很多年才终于抵达读者面前。书的前言由威廉·麦克斯韦尔撰写，他本人正是华纳多年在《纽约客》任职时的编辑，两人之间深厚的交往使得这篇序言更像是一封写给故人的长信。麦克斯韦尔回忆华纳曾说"我写短篇小说是为了赚钱"，随即指出这完全是假话——她写故事，是因为故事自己找上门来，像一只扑到窗前的飞蛾，用红色的小眼睛盯着她，让她无法拒绝。华纳曾在信中描述过一个故事如何诞生：旅途中瞥见一幢坐落在柳树林间的方形暗色房屋，几天后整篇小说便在脑中成形，只需将它移栽到一片不带那么多文学联想的风景中去。这种"漫不经心"反而是灵感降临的关键要素，就像见鬼需要水、潮湿、阴雨一样，充满神秘。华纳的人生本身就带着这种奇异的色彩。她1893年生于哈罗山上，父亲是寄宿学校的舍监兼历史教师，母亲本想要个儿子或至少一个美丽得体的女儿，得到的却是一个斜眼、得配眼镜、遗传了家族下巴的小姑娘。这个"多余"的女儿没有正规学校的教育，却在家中跟随父母广泛阅读，十岁便已啃完半本《名利场》，在父亲半地下的昏暗书房里骑着那匹十掌高的巨型摇木马，听他低声吟诵济慈的《无情的妖女》。这一切或许正是她日后小说中那种跨越时空、精准还原历史现场的能力的源头。书中收录的二十个故事题目本身就透露出华纳一贯的趣味——《长韦尔尼的音乐》《夏日午后》《玫瑰的芬芳》《英国马赛克》《弗尼瓦尔的戴胜》《倾听的女人》《一间空屋》——它们看似散淡从容，实则暗藏玄机，每一个标题背后都是一个等待被点亮的微小世界。从上世纪三十年代《洛莉·维洛斯的妖术》让她一举成名，到晚期与女诗人瓦伦丁·阿克兰的恋情公开后的种种波折，华纳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立于时代风潮之外的写作姿态。她的故事很少有大开大阖的情节，却有一种近乎音乐的节奏感和温度，能在最日常的场景里捕捉到人性的幽微颤动。本书由伦敦Harvill Press于2001年出版，是二十世纪英国文学一份迟到的礼物。对喜欢短篇小说的人来说，这是一本值得反复细读的集子；对研究华纳或那一代英国作家的读者而言，它提供了大量第一手的新文本；而对于任何对文学创作本身感兴趣的人，麦克斯韦尔这篇深情而克制的序言本身就是一堂关于"作家为何写作"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