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介绍
读这本书之前，我以为自己对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已经足够了解——毕竟谁没在结账时和收银员打过交道呢？可翻开安·拉森这本《Cleanup on Aisle Five》之后，我才发现，那种轻飘飘的"了解"其实多么肤浅。这是一本沉浸式的一手纪实作品，作者本人就是一个拥有英美文学研究生学历、曾在纽约参与创立"债务集体"这样维权组织的知识女性，因为2020年疫情期间的失业，不得不在犹他州一家名为TGS的超市从最底层的收银员干起。整本书的素材就来自她在TGS整整一年的亲身经历，疫情期间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那些日子。拉森在书中把自己和同事们的真实生活一层层剥开给你看：永远站到发软的双腿、凌晨十一点的铁律式睡眠、回家后累得只能往玉米饼里塞黑豆和奶酪，甚至连做一顿像样饭的力气都没有。更让人心酸的是书里那个经典场景——一个进不了公共洗手间的男人直接在地板上方便了，而拉森和同事们的反应不是厌恶，而是疲惫到麻木的日常闲谈："少了一个收银员，午餐肉打折了，有个男人在地板上拉了一泡屎。"这就是超市一线员工的真实日常，没有戏剧性，没有英雄叙事，只有日复一日被掏空的身体和被磨平的情绪。拉森在写作时没有把自己放在一个悲天悯人的观察者位置上，她就是那些人中间的一个，所以她的文字没有知识分子俯视底层的矫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是身体性的书写——你能感受到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八小时之后的膝盖，能感受到她盯着监控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熬到下班"。书的副标题"必要的工作，贫穷的薪水，以及站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的视角"已经点明了主题：在疫情最严重的时期，超市员工被官方称为"必要工作者"，可他们得到的报酬却让他们依然挣扎在贫困线上，拿不到带薪病假，没有工会保护，在犹他州这样一个"工作权利"州里，组建工会几乎被法律堵死。拉森详细描写了超市内部那套严苛的等级制度——从几乎从不到店的高管，到顶层办公室的"最高老板"，再到每天收现金的"银行专员"、部门经理、理货员、保安、主管、部门员工，最后是操作收银机的收银员，每一层之间的鸿沟不只是职责的划分，更是尊严和收入的悬殊。她特别提到一件小事：有顾客在地板上方便之后，保安乔治的反应是愤怒，因为他知道下一个被叫去清理的可能就是自己或者身边的同事。这种不确定性是底层劳动最残酷的特征之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安排去做什么，没有明确的职责边界意味着任何脏活累活都可以落在你头上。书的推荐语把它和芭芭拉·艾伦瑞克、迈克尔·哈灵顿、奥威尔的作品相提并论，这个类比并不夸张，因为拉森做的事情本质上和《我在底层的生活》《另一个美国》一样，是用白描的笔法把一个被社会忽视的群体拉到你面前，只不过她写的不是餐厅服务员或工厂工人，而是疫情时代最典型的"必要工作者"——超市员工。值得一提的是，拉森的个人经历让这本书多了一层特殊的厚度：她不是天生就属于那个阶层，她知道自己和同事们的差距在哪里，也清楚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离开，而他们不能。这种"临时性的底层体验"让她在写作时既保持了一双受过训练的文学眼睛，又没有丢掉那种与同事们一起扛过最难日子的共情。她在书里记录了很多同事的形象——有对顾客在地板上方便表示同情的收银员，有愤怒质问"清洁工得去清理"的保安，还有那些在收银台前和你微笑着打招呼、回家之后累得瘫在沙发上连饭都不想做的人。这些人不是统计数据，不是新闻里一闪而过的面孔，而是和你我一样有名字有脾气有烦恼的活生生的人。如果你想理解"必要工作者"这四个字在2020年代到底意味着什么，想知道超市收银台后面究竟在上演什么样的生活，或者你只是对纪实写作、非虚构文学感兴趣，这本书都值得一读。它不煽情，不控诉，也没有给出一套漂亮的解决方案，但它把真相端到了你面前，就像收银台那头递过来的找零一样真实可信。读完之后你再去超市，可能再也不会用同样的眼光看待那个微笑的收银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