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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卢梭，很多人会立刻想到《社会契约论》里那句"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但其实在社会契约论诞生之前七年，卢梭就已经凭借一篇征文在思想界掀起了巨大波澜，这就是1755年首版于阿姆斯特丹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我们手头这本是企鹅经典丛书1984年推出的英译本，译者是英国政治学者莫里斯·克兰斯顿，他不仅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任职二十六年的政治学教授，也是国际政治哲学协会的前任主席，更是公认的卢梭研究权威，他的卢梭传记至今仍是英语学界研究这位思想巨匠绕不开的参考文献。说回这本书本身，卢梭在这部作品里提出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问题：自然状态中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人类又是如何一步步从那种近乎平等的自由状态堕入今天这般森严的等级与奴役之中的。他并没有像后来的社会契约论那样给出制度设计的药方，而是用一种近似人类学叙事的方式追溯私有制的诞生、虚荣心的萌发、贫富分化以及社会不平等如何随着冶金术和农业的出现而不断加深。书中那个著名的"高贵的野蛮人"形象，虽然在卢梭自己看来更多是假设性的思辨工具而非历史事实，却在此后两百多年间持续激发着从浪漫主义到现代人类学、从无政府主义到生态运动的广泛回响。阅读这篇论说最让人着迷的，是卢梭那种既冷静解剖又饱含激情的矛盾笔调，他一方面以近乎科学的态度观察人性的演变，另一方面又对所谓文明的进步充满忧惧和批判，这种张力让整部作品读起来远不像一篇征文，而更像是投向启蒙乐观主义的一记重磅炸弹。值得一提的是，这篇献给他的故乡日内瓦共和国的文章本身在1754年遭到审查而不得不略作删改，这一波折也让卢梭对所谓"文明社会"的虚伪有了更深一层的切身感受。本书的体量不大，但信息密度极高，克兰斯顿的导言为不熟悉十八世纪欧洲思想背景的读者提供了非常清晰的来龙去脉，详尽的注释也有助于理解卢梭频繁引用的古典文献和当时论争的语境。对于哲学、政治学、文学乃至社会学专业的学生与研究者来说，这是一本不可不读的经典；对于那些关心人类处境、追问"我们何以走到今天"的一般读者来说，这同样是一本能带来强烈智识冲击的好书。即便你对卢梭心存疑虑，书中关于虚荣、占有欲和"社会性自我"的精彩分析，放到今天社交媒体时代读来依然令人汗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