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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这本由企鹅经典出版的《便携的惠特曼》，你会遇到一个在十九世纪美国诗坛上横空出世的怪人。沃尔特·惠特曼1819年生于长岛，在布鲁克林长大，干过印刷学徒、排字工人、乡村教师，还当过《长岛人报》和《布鲁克林鹰报》的编辑，这些看似零散的经历后来统统成了他诗里流淌的养分。1855年夏天，他自费印了大约八百册薄薄的《草叶集》，深绿色封面上烫印的字体蜿蜒如藤蔓，扉页上没有作者名字，只有一张他自己参与设计的肖像照片，照片里的人衬衫袖子卷着，领口大胆敞开，帽子歪戴，一副纽约街头浪子的做派。当年那些被这本书惊到的读者大概很难想象，这个看似不入流的家伙后来会被全世界公认为现代诗歌的开山鼻祖之一。这本便携选本由罗格斯大学英语教授迈克尔·华纳编选并撰写导读，精选了《草叶集》从1855年初版到1867年修订本中的代表性诗作，包括1855年、1856年、1860年三个重要版本的诗篇，以及南北战争期间写下的《桴鼓集》及其续篇，此外还收录了惠特曼的散文作品、政论名篇《民主远景》、自传性散文《标本岁月》的节选，以及他那篇讨论美国俚语文化的精彩随笔，可以说把这位诗人最有价值的文字一网打尽。说到惠特曼为什么重要，恐怕绕不开他那场几乎以一己之力发动的诗歌革命。他彻底抛弃了韵脚和格律，写下那些参差不齐的长行诗句，每一行开头都大写，乍一看像是把句子拆成了一片片叶子，印在纸上却又像一个人在对你大声说话。他自己就说过，好的诗人必须做到既能写也能朗诵，因为诗歌归根到底是声音的艺术。编者华纳在导读里特别点出，惠特曼的长行并非毫无章法的散漫，它依赖印刷的视觉断行，却又通过行末停顿让每一行都成为完整的意义单元，这种处理方式让他的诗既有歌剧和演说那样的现场感，又保持着一种不断推进的开放节奏。可以说今天我们读到的几乎所有自由诗，追根溯源都受过惠特曼的影响。更有意思的是，惠特曼一辈子都在修改自己的《草叶集》，从十二首短诗的初版一路扩充到包含四百多首作品的大书，所以他笔下的美国也在不断变化，从早期那个乐观豪迈、拥抱一切的民主乌托邦，慢慢增添了内战的创伤、对伤兵的同情、以及对工业社会和个人孤独的沉思。这本选本的不同版本诗篇并置在一起，正好能让读者看见一个诗人是怎样在自己的写作中成长的。除了诗歌之外，本书收录的散文部分也相当精彩，特别是《民主远景》，那是惠特曼在内战之后对美国社会的一次全面反思，既高扬平等与友爱的理想，也毫不回避奴隶制、阶级分化这些丑陋的现实，几乎可以当作理解十九世纪美国精神的一份关键文献来说，而《标本岁月》的段落则提供了他亲历战争的私人记忆，文字朴素却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力量。如果你对美国文学感兴趣，想找一本既能了解惠特曼其人又能纵览他主要作品的入门读本，这本由华纳编选的企鹅经典版是一个非常合适的选择，它选篇精当，导读扎实，编排上也兼顾了诗歌和散文、创作和批评，对于想要第一次认真接触惠特曼的读者来说是相当友好的入口，而对于已经有一定了解的读者来说，把它放在手边随时翻阅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