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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沃尔特·惠特曼，熟悉美国文学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他是十九世纪美国诗坛最具颠覆性的诗人，一部《草叶集》彻底改变了英语诗歌的面貌。但诗行背后那个真实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1990年由爱荷华大学出版社推出的这本《惠特曼书信选》，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个比诗人形象更加血肉丰满的惠特曼。本书由著名惠特曼学者埃德温·哈维兰·米勒编辑，他从惠特曼留存至今的近两千八百封信件中精心遴选出二百五十封，时间跨度长达半个多世纪，从惠特曼二十一岁时写下的最早一封信，一直到他去世前九天——那封只有十三个字的短信，虚弱得几乎握不住笔的"上帝保佑你"，收信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汉纳。整部书信集按时间顺序分为七个部分，从1840到1841年的早期通信开始，经由1861到1865年的内战岁月，一直延伸到1890到1892年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几乎完整地覆盖了惠特曼从青年到老年的整个人生旅程。米勒在序言中特别强调，惠特曼本人并不把书信视为讨论文学和智识话题的载体，他觉得信件应当是连接人与人之间情感纽带的工具，他渴望名声，渴望被认可，但他更渴望被爱，这一点在这些书信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读这些信件就像在读一部独特的自传，虽然创作过程中的挣扎、怀疑和狂喜被惠特曼留给了诗歌，但书信中展现的是一个浸泡在生活具体细节中的普通人，而非时刻处于顿悟状态的超验诗人。信中的语气朴素、直接、带着口语化的温度，偶尔也会流露出十九世纪修辞传统中常见的雄辩风格，在政治和社会评论上又常常带着马克·吐温式的辛辣。值得一提的是1861到1865年这一部分，这段时期的信件记录了惠特曼人生中极为关键的转折——南北战争爆发后，他前往弗吉尼亚前线寻找受伤的兄弟乔治，在目睹战争的残酷之后他决定留在华盛顿的医院照顾伤兵，这段经历深刻塑造了他此后的诗歌世界。1873年惠特曼中风偏瘫后移居新泽西州坎登，直到1892年去世，这段时期的书信则展现了一位身体日益衰弱的诗人如何在困顿中坚持写作、维护友谊、接待络绎不绝的来访者。书中保留了惠特曼独特的标点习惯，比如他偏爱的连字符和"&c."，因为这些细微之处恰恰让私人通信区别于他正式的散文写作。本书最初版本由纽约大学出版社分六卷出版，名为《沃尔特·惠特曼通信集》，米勒从如此庞大的书信总量中精选出这二百五十封，对一般读者而言实在是难得的窗口。对于研究惠特曼和美国文学的学者来说，这本书几乎是必备的参考书；对于普通诗歌爱好者，它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视角去理解那个在《草叶集》中高唱"我歌唱自己"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是怎样和朋友聊天、怎样抱怨身体的不适、怎样牵挂远方的亲人；对于任何对十九世纪美国社会文化感兴趣的读者，这些横跨半个多世纪的书信也是一份珍贵的历史文献，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个普通人眼中的时代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