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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斯宾诺莎，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大概是《伦理学》《神学政治论》这些在哲学史上举足轻重的著作，想到那个被犹太社区开除教籍、在阿姆斯特丹以磨镜片为生的"无神论者"，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伟大的理性主义哲学家还写过一本希伯来语语法。这本由Philosophical Library于1962年出版的希伯来语语法，英文译名叫做Hebrew Grammar，拉丁文原题为Compendium Grammatices Linguae Hebraeae，由Maurice J. Bloom编辑并翻译成英文，使得这部长期被忽视的著作终于能被英语世界的读者所接触。从目录来看，这本语法书涵盖了希伯来文字母与元音、名词的性与数的变化、动词的八个变位法以及不规则动词等系统性的内容，按照斯宾诺莎自己的设想，他原本计划用几何学的方法来呈现希伯来语的规则，展示这门语言如何因古代希伯来人各部落的广泛使用而产生了诸多变化，而这些变化恰恰给圣经解读带来了重重困难。这本书的诞生颇有些传奇色彩，斯宾诺莎是在生命末期应朋友的请求开始撰写这部作品的，他的朋友们正勤奋地研习希伯来语，深知斯宾诺莎自幼浸润其中并钻研多年，对这门语言的内核有着极为透彻的理解，因此恳请他将心得整理成书。可惜的是，斯宾诺莎只完成了第一部分，也就是关于词源学、词类、变位和变格表的内容，他计划中的第二部分——句法规则——始终未能动笔，这成为哲学史上的一大遗憾。然而即便如此，这本篇幅不大的语法书仍然具有惊人的开创性价值，斯宾诺莎在其中提出了许多原创性的语言学理论，比如他认为希伯来语中除了少数介词、连词和感叹词之外，几乎每个词都具有名词的本质和力量，动词实际上是从名词中派生出来的，这种观点放在十七世纪的语言学背景下显得极为大胆。更值得注意的是，编辑Bloom在导言中指出，斯宾诺莎堪称现代圣经批评之父，他比后来真正意义上的圣经批评学派的兴起至少早了一个半世纪，他坚持圣经研究应当从对圣经本身的考察出发，而非套用任何先入为主的教义，这种科学而诚实的态度贯穿了他对圣经语言的整个研究过程，而希伯来语语法正是这种研究的核心工具之一。读这本书，你会发现一个与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斯宾诺莎，他并非总是以冷峻的理性主义哲学家形象示人，书中虽有犀利的旁批和评论，却完全没有苦涩怨恨的情绪，他唯一的热忱就是要把圣经研究变成一门纯粹的学问，让希伯来语使用者能够像自然科学家对待事实数据那样，倾听圣经文本自身的声音。对于希伯来语学习者、圣经研究者、斯宾诺莎研究者乃至一般哲学爱好者而言，这本书都有独特的价值，它不仅是一部语言学著作，更是一扇通往斯宾诺莎思想世界的特殊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这位哲学巨匠如何将他标志性的几何学方法论贯彻到语言学领域，以及他对希伯来语和犹太传统的深沉情感。如果你已经读过他的哲学著作，不妨把这部语法书当作一次别开生面的延伸阅读，它会让你对斯宾诺莎的智识全貌有一个更为立体和丰满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