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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了解一位哲学家最真实的思考过程，比起已经定稿出版的著作，听课笔记往往能提供更为鲜活的材料。这本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维特根斯坦剑桥讲演录：1930-1932》正是这样一本书，它记录了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重返剑桥之后最初几年间在课堂上所讲的内容，由他的两位学生约翰·金和德斯蒙德·李根据听课笔记整理编辑而成。维特根斯坦在1929年初回到剑桥，此前他离开哲学界已经将近十年，这段时期他当过乡村教师，也做过别的行当。当他重新站上讲台的时候，他的哲学思考已经与早期的《逻辑哲学论》有了很大的不同，而正在酝酿的正是后来以《哲学研究》的形式流传下来的那些思想。这本书所覆盖的时间段，从1930年的四旬期一直延续到1932年的五月份，正好是维特根斯坦思想转变最为剧烈也最为关键的几年，对于想要理解他中期哲学的人来说，这段时期的讲课内容是极为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全书按照剑桥的学期制被编辑者分成了三个系列：A系列涵盖1930年四旬期和复活节学期，B系列涵盖1930年米迦勒节学期到1931年复活节学期，C系列则是1931到1932整个学年。编辑者李爵士在序言中详细交代了各组讲演的笔记来源，有的完全出自他自己的笔记，有的则综合了金、汤森德、英曼等多位听课者的记录。他还解释了编辑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和所做的取舍，比如为了避免让读者陷入对不同笔记来源的繁琐比对，他和李两人最终决定把两份笔记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版本，在尽量保留维特根斯坦原话的基础上做一些语言上的整理和连贯性的修补。这本书最让人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是编辑者对维特根斯坦讲课风格的描述。据李回忆，维特根斯坦每星期会做一次大约一小时的正式讲演，然后另安排一次两小时的讨论。当时的讲演安排在艺术学校的阶梯教室，讨论则在普里斯特利借出的房间里进行。听课的人里有本科生也有研究生，连著名哲学家摩尔教授都经常在场，可见当时这些讲演在剑桥哲学圈的分量。维特根斯坦的讲课方式并不像一般的学术报告那样有严整的结构，他会从一个话题或者论证入手，顺着思路推进，常常岔开去做各种旁逸斜出的评论和补充，听起来似乎没有事先规划，但李指出这些讲演其实有着内在的整体连贯性，只是表面上显得松散而已。更有意思的是，1931年复活节学期开始的时候，维特根斯坦突然宣布不想再用那种正式的阶梯教室上课了，他向在场的摩尔教授询问能不能改到自己在惠尔法庭的住所去上，理由是他不喜欢教室的正式感，觉得自己的风格更适合更私密、更不拘礼的环境。摩尔表示没有异议，此后他们就转到维特根斯坦在惠尔法庭顶层的房间里上课了。从书的内容分类来看，这本书被收录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哲学文献以及数学哲学文献类别下，说明这些讲演的内容主要涉及哲学和数学哲学相关的主题。维特根斯坦在1930到1932年期间对数学基础、语言哲学、心灵哲学等问题进行了大量深入的讨论，他后来出版的《哲学研究》和《关于数学基础的评论》中的一些核心想法，都可以在这些讲演中找到雏形和试验性的表述。对于研究维特根斯坦的学者来说，这本书是不可或缺的一手文献，它呈现了那些最终被写入正式著作的思想在最初生成时的模样，那些反复的尝试、修正、放弃、再重新拾起的痕迹，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当然这本书并不只是给专业研究者看的，对于任何对哲学、对思想如何运作、对一位伟大哲学家如何思考问题感兴趣的读者来说，这些讲演记录都是极有价值的。它们不像定稿的哲学著作那样体系严密、论证完整，反而更接近于思维的实况转播，能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一位哲学家的思想是如何在对话和自我辩驳中逐渐成形的。这本书的初版在1980年由罗曼和利特菲尔德出版社出版，1982年由芝加哥大学出版社推出凤凰版，也就是现在这个版本。在学术出版界，凤凰版通常意味着这本书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被认为具有持续重印的价值。对于想深入了解维特根斯坦中期哲学的读者，或者对二十世纪分析哲学发展史感兴趣的读者，或者单纯对哲学思考过程抱有好奇心的一般读者，这本书都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