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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是二十世纪法国文坛上最令人敬重的名字之一，一九八〇年她成为法兰西学术院两百多年来首位女性院士，这个消息当时轰动了整个法国文化界。她最为中文读者熟知的作品大概是《哈德良回忆录》，那部以罗马皇帝第一人称写成的历史小说堪称现代文学史上的奇迹，但在小说家的身份之外，尤瑟纳尔同样是一位极为出色的散文家和评论家。这本《皮拉内西的黑暗迷宫》由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于一九八四年出版，原书用法文写作时名为《Sous Bénéfice d'Inventaire》，由著名翻译家理查德·霍华德与作者本人合作译成英文，是英语世界了解尤瑟纳尔散文成就的重要窗口。书中收录了七篇她最重要的批评随笔，每一篇都呈现出她标志性的风格：渊博的学识、深邃的历史感，以及那种将学术考辨与诗性想象融为一体的独特笔调。全书以《历史的面孔：〈奥古斯塔史〉中的皇帝们》开篇，探讨那部记录罗马后期皇帝生平的编年史何以在偏见与丑闻中仍透出真实的质感；接着是对十六世纪宗教战争诗人阿格里帕·多比涅及其史诗《悲剧集》的解读，尤瑟纳尔从中折射出那个时代人类的偏执与残忍；随后她把目光投向卢瓦尔河畔的舍农索城堡，借这座几经易主的古老建筑讲述政治与金钱如何左右个人的命运。最核心的一篇便是书名所指的对意大利版画家皮拉内西的深度解读，尤瑟纳尔分析了那组著名的《监狱》版画背后的形式逻辑与心理动因，展现出虚构建筑如何承载人类内心的焦虑与渴望。最后三篇分别献给瑞典诺贝尔奖得主拉格洛夫、被自己的情史与希腊往昔所困扰的亚历山大诗人卡瓦菲斯，以及与神秘主义和炼金术传统有着复杂渊源的德国作家托马斯·曼，每一篇都是对作家灵魂深处的一次发掘。读这本书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在于，尤瑟纳尔写评论的方式绝不局限于条分缕析的学术腔调，她更像是一位博学的向导，带着读者穿越历史与文学的迷宫，在每一个转角都停下来凝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然后用一种既清明又温暖的笔触把它们重新照亮。斯蒂芬·科奇在推荐语中说得好：对她而言，博学与艺术始终是同一回事。如果你热爱历史、文学与艺术，渴望从一位真正的大师那里学习如何阅读伟大的作品，又或者你读过《哈德良回忆录》之后意犹未尽，想进一步窥见尤瑟纳尔精神世界的纵深，那么这本书绝对不容错过。它适合热爱人文阅读的普通读者，同样也值得研究比较文学、欧洲历史和艺术史的学子细细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