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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这本《梦想》的时候，你可能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这真的是那位写出《酒馆》《萌芽》《娜娜》的左拉写的吗？作为鲁贡-马卡尔家族系列的第十六部作品，《梦想》于1888年首次出版，是左拉整套巨著中最不像"左拉风格"的一部。牛津大学出版社2018年推出的这个版本由澳大利亚西澳大学的法语学者保罗·吉巴德翻译并撰写导读，属于享有盛誉的"牛津世界经典"丛书，翻译质量与学术注释都有可靠的保障。如果你是从左拉那些以工人阶级、酗酒、矿难、通奸为题材的自然主义名作一路读过来的读者，那么翻开这本薄薄的小书时，请准备好迎接一次意外的审美体验。故事的女主角安吉莉克是一个穷苦的刺绣女工，生性天真，笃信宗教，常常沉溺于神秘主义的幻想之中，而她爱上了一位年轻的贵族绅士。这设定本身就已经溢出了自然主义的框架，左拉在这部作品里大胆地揉入了童话、传奇与浪漫主义的元素，让整个叙事笼罩在一种既虚幻又虔诚的氛围里。吉巴德在导读中便特别指出，这种"现实主义与童话的奇异混合"正是《梦想》最独特之处，也是它长期被研究者忽视、又被某些读者格外珍爱的原因。左拉其人，1840年生于巴黎，父亲是威尼斯工程师，母亲是法国人，少年时代在普罗旺斯的艾克斯度过，与日后成为印象派大师的塞尚结为挚友。早年生活困顿，曾在巴黎经历了一段穷困潦倒的日子，后来加入阿歇特出版社，靠写作谋生。1871年开始动笔的鲁贡-马卡尔系列以"第二帝国下家族的自然史与社会史"为副标题，计划用二十部小说来展现遗传与环境对不同阶层人物性格与命运的深刻影响。1877年问世的第七部《酒馆》让左拉一举成名，此后他又写出了《娜娜》《萌芽》《人兽》等传世之作。1893年系列完结后，左拉的创作力明显衰退，但他在德雷福斯案中发表的著名檄文《我控诉》让他以另一种方式载入史册，1902年辞世。值得一提的是，左拉1870年与妻子燕妮的婚姻并未留下子女，但他后来与女仆让娜·罗兹罗的恋情给他带来了一双儿女，这段生活本身也带有几分浪漫传奇的色彩。《梦想》这本书讲述的正是那种超越阶级与现实条件的纯粹之爱。书中弥漫着中世纪教堂、彩绘玻璃、圣母画像的意象，人物的情感发展几乎像是一场灵魂的朝圣之旅。左拉用他擅长的细腻笔触描绘了普罗旺斯一座古老城市的风貌，让十九世纪法国的市井生活与中世纪的宗教传说交错重叠，这种叙事手法在他的整个创作谱系中独树一帜。译者吉巴德曾在牛津的伏尔泰基金会参与伏尔泰全集的编辑工作，对法国古典与现代文学的文本处理有着扎实功底，他的译文据称既保留了原作的文学韵味，又能让当代英语读者顺畅阅读，对于想通过另一种语言来接近这部经典的中文读者来说，这个英译本同样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尤其适合研究法国文学的学者、学生以及翻译从业者。至于普通读者，如果你已经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现实主义叙事，想要在一本不厚的经典小说里寻找一点纯粹的、带着信仰光辉的浪漫，那么《梦想》会是一个让人惊喜的选择。它不需要你具备任何法国文学的背景知识，哪怕你从未读过左拉的其他作品，也能被这个温柔而哀婉的故事打动。整部小说行文清新，篇幅不长，读起来并不会像左拉的某些鸿篇巨制那样令人望而生畏。它既是系列的一部分，又完全可以独立成篇，你可以把《梦想》当作一次走进左拉文学世界侧面的小旅行，去看看这位以冷酷现实著称的文豪，在面对爱情与信仰的命题时，会写出怎样与众不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