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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名字对于大多数中国读者而言,首先让人想到的可能是那部惊世骇俗的《洛丽塔》,或者是深奥难解的《微暗的火》,但在这位文学大师的创作生涯中,有一段极为重要的时期往往被忽视了——那就是他在欧洲流亡期间用俄语写作的那些小说。《荣光》便是这九部俄语长篇小说中的一部,原著名为"Podvig",在俄语中意为"英勇的功绩"或"崇高的行为",这个标题本身就透露出一种理想主义的浪漫情怀。
这部小说写于1930年5月,当时纳博科夫与妻子薇拉还住在柏林西区的一间公寓里。在这部作品的序言中,纳博科夫本人透露了一些珍贵的创作细节:书名的最初构想是"浪漫时代",但后来被更换为更具力量感的"Podvig"。作者坦言,这是他唯一一部"有目的"的小说——不同于他其他作品的形式实验与审美游戏,《荣光》的目的在于强调一位年轻的俄国流亡者在最平凡的享乐中、在孤独生活看似无意义的冒险里所发现的刺激与魅力。这个坦白颇为耐人寻味,因为纳博科夫通常被认为是反对文学中的"说教"成分的,那么这部被他本人定性为"有目的"的作品究竟承载着怎样的意图,确实值得读者深入探究。
故事的核心似乎围绕着一个名叫马尔丁的年轻俄国流亡者展开,他在瑞士的隐居生活中追寻着某种意义——或者说,追寻着某种能够赋予生命光彩的"荣光"。在纳博科夫的笔下,这种追寻并非宏大的英雄叙事,而是具体而微的:一次散步、一段回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都可能成为荣光的载体。纳博科夫对肢体语言和日常姿态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走路、坐下、微笑、垂眼——这些看似寻常的动作在他的描写下获得了近乎形而上的重量。这种对细节的执着,在俄语原文版本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也正是因此,英译本由纳博科夫的儿子德米特里历经三年才完成初稿,随后纳博科夫本人又花了三个月整理定稿,由此可见作者对这部作品的重视程度。
纳博科夫在序言中还提到了写作这部小说时的一些周边人物,比如那位研究家族谱系的独腿将军,其宽大的额头被纳博科夫戏称为"颇有几分纳博科夫的神韵"。而《当代纪事》主编伊利亚·丰达明斯基专程从巴黎赶来收购这部作品的场景,更是充满了一种旧时代知识分子的情谊——这位后来在纳粹集中营遇难的编辑,当时是那样兴致勃勃地拍着膝盖,与纳博科夫敲定了出版事宜。这些细节不仅仅是为了怀旧,它们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氛围:一个由流亡者、知识分子、编辑和出版人构成的小小世界,在历史的夹缝中顽强地维系着俄语文学的命脉。
对于想要了解纳博科夫全部创作的读者来说,《荣光》是一部不可绕过的作品。它既可以视为《洛丽塔》或《微暗的火》等英语杰作的预备练习——那些典型的纳博科夫式主题:记忆与时间、身份与伪装、流亡者处境中的孤独与幻想,都已经在这里以更轻盈的方式出现;同时它又是一部独立的、散发着独特魅力的作品,承载着纳博科夫在成为英语文学大师之前作为俄语作家的全部才华。书中那种年轻的、稍显天真的理想主义色彩,与他后来作品中的冷峻和复杂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照。
这部小说最初于1932年以俄语出版,而英语世界直到1971年才迎来德米特里·纳博科夫的权威英译本。值得注意的是,纳博科夫亲自参与了翻译工作,并在序言中详细说明了翻译的艰难过程。对于懂英语的读者来说,这个由父子二人共同完成的中介或许能让我们更好地理解纳博科夫对语言的极致追求——在他看来,翻译不仅是信息的转换,更是对原文精神的重新捕捉。
无论你是纳博科夫的老读者,还是初次接触这位文学大师的新人,《荣光》都值得一读。它或许不如《洛丽塔》那样惊世骇俗,不如《PnIn》那样温情感人,也不如《微暗的火》那样炫目复杂,但它有一种属于自己的清澈与真挚。在这部相对"小众"的作品中,你能够看到纳博科夫最初的模样:一个充满热情与幻想的年轻人,用优美的俄语书写着关于荣光、冒险与生命意义的寓言。这本身就是一种荣光。Gl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