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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多数读者的印象中，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是那位写下《洛丽塔》和《普宁》的伟大小说家，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二十世纪文学大师的创作生涯其实是从写诗开始的。正如他自己在自传《说吧，记忆》中回忆的那样，1914年夏天，当他还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时，诗歌创作的狂热便攫住了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整整十年间，他创作了数以千计的诗作，虽然多年后他带着几分自嘲回忆这段往事，称之为“怪物般的规律性”涌出的诗歌洪流，但那毕竟是他文学基因中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
《纳博科夫诗选》由托马斯·卡尔尚编辑，2012年由著名的克诺夫出版社出版。这本诗选的最大特色在于它收录了纳博科夫用两种语言创作的诗歌：一部分是俄语诗歌的英译，译者正是纳博科夫的儿子德米特里·纳博科夫；另一部分则是纳博科夫用英语直接写成的诗作。卡尔尚在导言中指出，纳博科夫和乔伊斯一样，最初都是诗人，这句话道出了理解纳博科夫的一把关键钥匙——如果你想真正理解这位作家后来在小说中对语言近乎偏执的雕琢，对形式和韵律的执着追求，那么从他早期的诗歌创作中便能找到清晰的脉络。
诗选中的作品时间跨度极大，从纳博科夫流亡前的俄国时期一直延续到他在美国和瑞士的晚年岁月。那些俄语诗歌中，有对故乡圣彼得堡的眷恋，有对革命后流亡生涯的苦涩回忆，也有对蝴蝶——他毕生最痴迷的事物——的细致观察。在《致薇拉》这首诗中，纳博科夫写给妻子的深情告白让我们看到这位在小说中总是以冷峻、嘲讽面目示人的作家，在私人情感中竟有着如此温柔的一面。而那些英语诗歌则展现了纳博科夫来到英语世界后的另一种尝试，从早年的《大西洋月刊》发表之作到晚年的实验性作品，语言风格的变化本身就是一段文学旅程的缩影。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德米特里·纳博科夫的翻译工作。这位精通俄语和英语的纳博科夫之子，用将近五十年的时间反复打磨父亲的诗作译本，每一个词的选择都经过深思熟虑。这不仅是一次翻译，更是一次儿子对父亲文学遗产的守护与传承。当我们阅读这些译文时，能够感受到的不仅是诗歌本身的韵律之美，更是一种跨越三代人的文学接力。
对于纳博科夫的读者来说，这本诗选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来认识这位复杂的作家。他的小说固然精妙绝伦，但那些诗句中流露出的情感与意象，往往比他的叙事更加直接、更加私密。而对于一般文学爱好者而言，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契机，可以走进这位文学巨匠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看他在成为那个以冷嘲热讽著称的叙事高手之前，曾是一个怎样敏感而热烈的灵魂。阅读纳博科夫的诗歌，就像是窥见他文学帝国最初奠基的那一刻，虽然稚嫩，却已显露出日后参天大树的基因与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