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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大多数读者首先想到的是《洛丽塔》《普宁》或《微暗的火》这些举世闻名的小说,却往往忽略了他作为诗人早于作为小说家的文学起点。事实上,纳博科夫在十四岁时就写下了第一批诗作,那是1914年的夏天——他在自传《说吧,记忆》中回忆说“写诗的麻木狂怒第一次席卷了我”。这位后来以复杂叙事技法闻名的文体大师,最初正是通过诗歌叩开了文学的大门。本书正是对纳博科夫一生诗歌创作的全景式呈现,收录了他从1914年直至生命尽头的全部诗作,其中既有他十六岁时出版的第一本俄语诗集《Stikhi》中的篇章,也有他移居美国后用英语创作的十四首诗,以及大量从未发表过的珍贵作品。
纳博科夫的诗歌创作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转向小说创作之前,他是一位多产且活跃的俄语诗人。1916年,十九岁的纳博科夫在俄国出版了第一部诗集《Stikhi》,次年又与中学好友安德烈·巴拉绍夫合作推出了新的合集。1919年随家人流亡欧洲后,他在剑桥大学求学期间以及随后定居柏林的日子里继续创作了大量诗歌,在俄国侨民报刊上频繁发表。1922年他结集出版了包含三十六首诗的《星丛》,次年又推出收录一百五十六首诗的《灿烂天路》。这些早期作品数量惊人,用纳博科夫自己的话说,是“以极其规律的可怕方式”大量涌出的成果。
然而1926年发表首部长篇小说《玛丽》之后,纳博科夫将创作重心转向了小说,诗歌产量骤减。但正如导言所指出的,这些后期的诗作“数量虽少,却在趣味性和个性方面弥补了不足”。他的抒情才华转而被导入小说的诗意 prose之中,形成了纳博科夫独特的文风——与乔伊斯、普鲁斯特、贝克特并列为将小说重塑为诗歌散文载体的伟大现代主义作家。事实上,他最重要的俄语小说《礼物》讲述的正是一个年轻诗人转变为小说家的故事,可以视为他诗歌生涯的一种隐喻性总结。
本书的一大亮点在于翻译。由纳博科夫之子德米特里·纳博科夫操刀的翻译尤为引人注目——这位杰出的翻译家曾长期与父亲合作,将其小说译成英文。在父亲去世后的数十年间,他一直致力于整理和翻译纳博科夫的俄语诗歌。本书不仅收录了他之前的译作,还包含大量首次面世的新译,其中包括纳博科夫1927年创作的中篇小说长度的《大学诗》,以及一首名为《音乐》的诗——这首诗写于1914年那个诗歌创作起步的夏天,但原诗从未付印,因此成为目前已知纳博科夫最早的作品。书末还附录了九首未被收入《诗与谜》的英语诗作。
这部诗集为读者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我们得以窥见纳博科夫文学宇宙中常被遮蔽的另一半。对于熟悉他小说的读者而言,这些诗歌揭示了小说家如何在更精微的尺度上打磨意象、格律与声音;对于初次接触纳博科夫的读者而言,这本书则展现了这位二十世纪文学巨匠最原初、最私密的创作冲动——那些在长篇小说出现之前就已经流淌在他血液中的韵律与节奏。无论是研究纳博ovic的学者还是普通文学爱好者,这部诗集都将是一扇通向这位复杂作家的珍贵窗口。Collected Poe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