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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同时痴迷于达·芬奇、爱伦·坡和马拉美这三位看似毫无关联的大师，你会觉得奇怪吗？法国诗人、哲学家保罗·瓦莱里就是这样一位奇特的阅读者。他在青年时代就被这三位creator of forms and ideas深深吸引，他们的作品“令我着迷、支配我，当然也折磨着我——美的东西就是让我们充满绝望的东西”。而这本1972年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文集第八卷，正是瓦莱里对这些大师深入思考的结晶。
瓦莱里1871年出生于法国塞特，是20世纪法国最重要的知识分子之一。他不仅是象征主义诗人马拉美的密友，还与当时最杰出的科学家、哲学家保持着广泛交往。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特质——既能创作精妙的诗歌，又能进行严谨的哲学思考，还能深入理解科学方法的本质。这种跨领域的探索精神贯穿了整本文集。
翻开本书，首先是瓦莱里1894年写下的《达·芬奇方法导论》。这篇文章的写法相当独特，瓦莱里并没有直接讨论达·芬奇的绘画或发明，而是探讨了一个更具哲学意味的问题：当我们要想象一个比自己更伟大、更复杂的心灵时，我们的思维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他认为，普通人容易理解，因为我们可以从自己的经验中推断他的行为，但面对达·芬奇这样在艺术、科学、工程等各个领域都达到极致的天才时，我们的理解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瓦莱里想要做的，是“设想一个活动范围如此多样的人，以至于如果我在这一切背后设定一个主导思想，那就不可能有更普遍的思想了”。这种对天才心灵的追问，成为整篇文字的核心关怀。
书中关于爱伦·坡的部分同样精彩。瓦莱里对坡的《尤里卡》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这部作品是坡对宇宙本质的哲学思考。瓦莱里敏锐地指出，波德莱尔对坡的推介绝非偶然，因为两人在追求纯粹智性之美方面有着深刻的共鸣。他通过对“边际札记”的片段分析，展现了坡思维中那种既科学又诗意的独特品质。
而关于马拉美的篇章，则更像是两位诗人之间的私人对话。瓦莱里与马拉美保持了长久的友谊，这些文字记录了他们之间的文学交流和思想碰撞。从《象征主义的存在》到《论一次掷骰子的偶然》，瓦莱里对马拉美诗歌技巧和美学理想的分析，至今仍被视为理解象征主义的重要文献。特别是关于《一次掷骰子的偶然》的那篇长文，瓦莱里逐字逐句地解读了马拉美这首极度晦涩却又极具音乐性的诗作，显示出一位诗人对另一位诗人技艺的深刻领悟。
这本文集由马尔科姆·考利和詹姆斯·劳勒翻译成英文，他们都是翻译瓦莱里作品的专家，译文忠实而流畅。作为普林斯顿图书馆传承丛书和博林根丛书的一部分，这个版本保持了学术出版的高标准。
对于法语文学研究者来说，这当然是不可或缺的资料。但我更想说的是，对于任何对创造性思维感到好奇的读者，这本书都会是一次难忘的阅读体验。瓦莱里讨论的不只是三位具体的艺术家，而是“感性的产物与智性运作能力之间可能产生的组合如何计算”这一永恒问题。什么是创造力？伟大的作品是如何产生的？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本薄薄的文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