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源介绍
提起伽利略,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几乎总是那个站在比萨斜塔上扔铁球的老者,或者是将望远镜对准星空、发现木星四颗卫星的科学英雄形象。他最著名的作品《星际信使》出版于1610年三月十二日,那年他已经四十六岁,早就是一位造诣深厚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了。学术界对伽利略后半生那些波澜壮阔的经历研究得相当透彻,从望远镜观测到日心说辩护,从宗教审判到流亡岁月,每一段都有人反复梳理。但在此之前的漫长准备阶段,却一直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原因不复杂——相关的文献实在太晦涩难解,想要从中梳理出伽利略年轻时接受的哲学训练,以及他是如何一步步成长、超出师辈认知的,绝非轻而易举之事。威廉·华莱士翻译整理的这本《伽利略的早期笔记:物理问题》正是为了填补这段空白而生的。书中主体内容来自一份用拉丁文写成的珍贵手稿,目前保存在佛罗伦萨国家图书馆的伽利略文献收藏中,编号为第四十六号。这份手稿本质上是一份问题集,或者说对亚里士多德自然哲学的评注,专门讨论《论天与宇宙》和《论生成与毁灭》两部著作中提出的具体物理问题,末尾还附有一些关于运动的备忘录,而那些内容正是后来被统称为《论运动(早期版)》的其他伽利略早期著作的思想萌芽。长久以来,学者们一直摸不清伽利略究竟是从何处获取了编纂这些问题的素材,直到华莱士和其他研究者的细致工作展开之后,真相才逐渐浮出水面:手稿中几乎所有的素材,都可以追溯到罗马学院的几位耶稣会教授。这种来源上的关联为判断手稿的创作年代提供了新的线索。学界对于这份手稿的具体写作时间一直存在分歧,最初整理装订这些散页的馆员将之鉴定为"伽利略大约在1590年前后对亚里士多德《论天》所做的考察",研究伽利略的著名学者斯蒂尔曼·德雷克也为末尾那些关于运动的段落标注了同样的年份。当时的伽利略已经在比萨大学任教,所以如果采纳这个时间点,这些笔记就属于一位年轻教授的备课或思考记录。然而意大利学者安东尼奥·法瓦罗依据手稿的内部证据,主张其创作年代应为1584年,那时的伽利略还是比萨大学的学生。法瓦罗在国家版伽利略全集首次整理出版这些材料时,便直接命名为"青年时期作品",这个标签影响了许多后来的研究者,使得更多人倾向于更早的年代认定。华莱士在翻译过程中并没有试图在1584年和1590年之间做出绝对裁决,而是选择了更加审慎的处理方式:先把伽利略的拉丁文原文翻译成英文,然后在注释中仅仅指明各个段落可能的来源,留待后续若有更多报告记录被发现,再做进一步的年代判定。这种做法充分体现了学者对待历史文献应有的谦逊态度。华莱士系统地比对了两位西班牙籍耶稣会教授弗朗西斯科·托莱多和本内迪克图斯·佩雷琉斯的著作,还考察了克里斯托弗·克拉维乌斯编写的教材,同时深入查阅了多位耶稣会学者在罗马学院授课时留下的报告记录,包括1565至1566年间佩雷琉斯的讲义、1567至1568年间赫罗尼穆斯·德·格里戈里斯的讲义、1577至1579年间安东纽斯·梅努的讲义、1588至1589年间保卢斯·瓦拉的讲义,以及1589至1590年间穆修斯·维泰莱斯基、1590至1591年间卢多维库斯·鲁杰里乌斯等人的课堂笔记。结果令人惊叹——通过这些来源能够解释的手稿内容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左右,尽管其中约百分之十五来自已经出版的著作,剩下百分之七十五则源自尚未刊行的报告记录。这一发现从根本上改变了人们对伽利略思想形成的理解:他并不是凭借纯粹的天才直觉突然闯入现代科学的领域,而是在罗马学院严谨的耶稣会学术训练中扎实地汲取了养分,然后才逐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自然哲学体系。对于想要深入了解伽利略思想形成过程的读者而言,这本书的价值不言而喻。它不仅是文献翻译,更是一份带有历史和古文献学注释的学术考据。书中保留了法瓦罗在国家版全集中转录的拉丁文页码标识,还通过段落编号和特定的字母加数字组合来方便检索特定的段落。手稿共包含二十五个问题,每个问题被赋予一个大写字母作为标识,使得"B3"这样的简单组合就能指向某个具体的段落。这种细致的编排方式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本书1977年由圣母大学出版社出版,迄今为止依然是研究伽利略早期学术生涯不可或缺的参考文献,特别适合科学史专业的研究者、哲学史爱好者,以及对科学革命时期思想演变感兴趣的普通读者。即使你不是专业的科学史学者,光是跟随华莱士的笔触一步步揭开一位科学巨人成长过程中那些鲜为人知的细节,也足以让人获得智识上的满足与感动。